话说得冠冕,目的全部摆在明面。
姜炼不是傻子,他不知贺氏姐妹更替,也能想明白对方的意图&ash;&ash;贺氏已死,姜亦尘不在,任凭他如何解释,在百姓听来都似是“狡辩”。
“莫先生去哪里了,快把他找来!”姜炼低声吩咐。
身边人躬身行礼,找人去了。
姜炼沉气定声道:“贺家祖上出过丞相,又有将军,如今家主这般有心,孤心甚慰。但孤有一事告知,贺家主请节哀。令妹贺氏娘娘年后产下九殿下姜阙,血崩薨逝,陛下封其妃位,今因娘娘香魂消散尚未满三个月,还未发丧以告母家,实在令人悲叹;至于六弟,他安好至极,可惜他在外阜巡安,不在都城。不若诸位先行住下,孤着人急召他回来再说。”
对方有阳谋,姜炼便缓兵。
贺谨喃喃道:“这骨肉生花显示舍妹身亡,她与圣上仅有一个孩子身体孱弱,无再生孩儿的迹象……”
未等他想明白,他身边冒出个人。
这人身穿灰袍,帽兜扣在头上,整张脸挡在阴影里,看不清:“贺家主,甘某早说了,骨肉生花精准无比,你偏要来证明术术骗人。如今事实如花朵所示,令妹薨逝,她与陛下的孩子不死不活……听说那位六殿下被下狱了,现在八成还被囚困狱中,只剩半条命。”
“你是何人,”姜炼厉声呵斥,“孤于两个月前亲自送六弟离开都城,你莫要妖言惑众!”
他话音未落,城下信众中窜起一人:“皇家不能信!贺家主,皇家不能信啊!你看那赎罪令中说得好听,可我等一旦入伍便被当牲口一般规训,死了都没人收尸!贺氏娘娘定是被他们害死,现在他们连六殿下也要铲除,是在铲除与贺家的牵连!然后,他们就能霸占你家商路……”
话像是刻意安排的,瞬间燃起积怨:
“朝廷骗人!”
“食言而肥!”
“给我们交代!”
怒吼一浪接一浪,骤然要上演逼宫大戏。
姜炼现在说什么城下都听不见,他脸色煞白地看城下,自叹还没登位就在肖华门外变笑话,无奈感叹,挑事的贱民就该早收拾,即便法不责众,也必要寻几个闹得最凶的开刀!
他回手:“拿孤的弓来。”
连耕一讷,躬身持礼劝道:“殿下……”
姜炼火窜顶梁,眼看要先拿他开刀,突然钟鼓楼上又响钟声,盖灭了城下的嚷嚷。
“殿下莫怒,我等不是来讨乱的,”久未吭声的赵罡上前一步:“从前,赵某看中殿下仁德、也看中殿下对舍妹一腔热血的保护,直至……阿卿被前家主杀害,殿下也将家叔斩杀当下,该是扯平了;论私情,赵某欣慰殿下对她的深情。可想到殿下给她、给赵家的承诺尚未兑现,赵某身为家主,不得不厚颜无耻来讨要许诺。若是殿下不便,赵某也万分理解,闹出这样的事只得戴罪退回山野,已了残生。”
他绵里藏针,以退为进。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给我家西疆封候,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如今各方压力环环相锁,把姜炼死死囚困。
他方才怒气冲头,现在冷静片刻也觉得射杀信众不妥,可怎么办呢?一时想不出对策,眼前发花,心跳声和城下信众又渐强的叫嚣乱七八糟,要将他埋死其中。
还未得大统,他先尝了一把四面楚歌,突然有点理解父皇的谨慎&ash;&ash;那个看似拥有绝对皇权的人,处处虚与委蛇,那么不坦荡。
“赵兄的困惑孤懂得,但你这般上门裹挟,教孤如何处置?若是孤应了你的要求,岂非教四境皆知我大晋易被拿捏,谁手里有三两金,便敢来向我换两石粮?!”
“诶,殿下莫生气,”贺谨跳出来当和事佬,“赵兄和贺某都记挂亲妹,若是殿下能把六殿下叫出来将事情说清楚,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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