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们，老子重金雇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屁话的，要么给我安安全全毫发无损送到了，要么一分钱都别想要！”

“你们就是拼上自己的命也得给我把这些东西护住了！！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栗烨华吼完，船员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谈到钱，众人明显脸色紧张凝重了许多，也就不再试图和栗烨华打商量。

但他们心底对栗烨华这做派的厌恶抵触，又多了一分。

栗烨华此刻还不知道，等会自己就将尝到恶果。

栗晨亦然。

他早在暴风雨降临之前便躲进了船舱，此刻悠悠闲闲吃着点心，享受着紫凝和另一个婢女的服侍，好不快活。

与甲板上冒着风雨与生命危险奔来忙去的船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栗晨原本想着，区区小风浪，那些人就是打他们家货物的主意，才假装提议丢弃。

说不准前脚丢，他们的人后脚就捞走了。

父亲确实该狠狠训斥他们，最好还得扣一半工钱！！

然而，他刚这样想，天上忽然劈下一道大雷，雷声巨大，震耳欲聋。

且雷电迅猛，一刹那间照亮了天空，像是要把天地都劈成两半一样，直直劈向了栗晨所在的船舱里。

光速将栗晨身旁的婢女给劈死了。

看着眼前一瞬间倒下，没了声息的女人，栗晨吓了一大跳。

紫凝更是，立马便发出了简直要刺破人耳膜的尖锐惨叫。

而栗晨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自己所在的船舱被雷电劈毁了一大块。

“船！船要沉了！！！”

这时他听见甲板上有船员疯狂警告叫喊。

紫凝恐惧地抱住栗晨，“怎么办，怎么办，少爷，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她就不该和栗晨一同来！！栗晨要害死她了！！！

栗晨没理她，他眼睁睁看见这时候不少船员们已经弃船而逃，怎么叫也叫不住。

栗烨华都快要喊破嗓子。

他在甲板上冒雨狂奔咒骂：“畜生！你们这些畜生！不准跑！都不准跑！！”

可没一个人听他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现在去丢货物，丢！丢到船不会沉为止！！”

那名船员欲哭无泪，“栗老爷，现在可不是丢不丢货的问题了，快跑吧！！！”

说完，他一把推开栗烨华，跳入水里游走。

很快，船上便只剩了栗烨华、栗晨、紫凝三人。

以及一船无用了的钱和货。

栗烨华脸色难看，且不敢置信，他目眦欲裂，瞪向栗晨，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这不对！”

仿佛魔怔了一般。

栗晨虽感觉瘆得慌，但眼下也只能与他齐心合力，便硬着头皮奔到栗烨华面前。

“爹！”

然而他刚开口，便被瞪大双目的栗烨华掐住了脖子。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14]

“爹，”栗晨猝不及防，很快便被掐得脸红脖子粗，“爹！你是不是疯了？！！”

“老爷！您，您这是做什么啊？您不能在这时节昏了头啊！”紫凝唯恐栗晨这个靠山被害，立马上前。

但栗烨华没理她，也根本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他恨恨吼道：“你才是那个灾星！你才是！！！”

栗烨华的话一出，栗晨瞬时忘了动作，震惊地盯着他。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爹你真是疯了！”

“自从栗央死了，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铺子着火，酒楼出事，接二连三出问题，现在更是！这满船货物和我的毕生积蓄都要白白交代在这里！你不是灾星谁是？！！”

栗烨华越想越是如此。

他追悔莫及。

忽然一道黑色巨浪猛地扑打下来，差点便将船整个掀翻。

三人皆被撞了个趔趄。

其中紫凝最瘦，也摔得最狠，额头一下就磕出了血。

她有点发晕，但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否则一定会掉进水里活活淹死。

她死死抱住船的边缘。

三人都不会凫水。

暴风雨却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天也越来越黑，越来越低。

海面把他们又无限推高，二者仿佛要合力把中间的他们给碾碎。

栗烨华又想到方才诡异的雷电，竟准准地劈向了栗晨所在的船舱。

这已经是最好证明。

“你竟敢冒充福星，你！”

“还有那个女人，竟敢害死栗央！简直罪不可恕！”

栗烨华愈发怒不可遏。

突然又一个海浪让三人站立不稳。

栗晨冷冷看着栗烨华，决定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爹，若我是灾星，方才

那道雷电怎么不直接劈中我？你莫要在这信口胡说了。”

“呵！”栗烨华不为所动，“当初那大师就说了……”

他当时问大师，既是天煞孤星，怎么还能养大，任其自生自灭，应当很快便会夭折而亡才是。

大师的回答，他至今印象深刻。

大师说，天煞孤星命可硬着，这大凶的命格，对本人没什么影响，对周围人却极恶。

方才被劈死的婢女，就是被栗晨害死的！

栗晨闻言，大骇。

紫凝听见后，也傻了眼，看向栗晨的眼神带上了畏惧。

栗晨摇头，“这不可能。”

下一秒，他忽然暴起，将栗烨华猛地推入了黑水之中。

“你去死吧老东西！我看你真是疯了！竟敢这样诋毁我！！”

栗烨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通一声被淹没。

紫凝此刻还死死攀着船边，看见栗晨阴恻恻的目光忽然转向自己。

她恐惧到痛哭流涕。

然而没有用。

在栗晨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了他才是天煞孤星的命，还看见他亲手弑父。

必须死。

紫凝自知求饶也没用。

便看准时机，在对方准备掐住自己时，全力踹出一脚。

但很可惜。

栗晨比她反应快，还比她力气大，瞬间便抓住了她的脚踝，毫不留情折断。

紫凝发出痛苦惨叫，更是绝望。

她被栗晨一把推下船。

脚腕被生生折断、还不会半点水的紫凝，在这么大的风浪里，必死无疑。

船上只剩下栗晨一人。

他清楚，脚底下这船很快便要沉没，他唯一的生机便是备用逃生船。

但在登船之前，他得尽可能多带走些钱财。

这满船的金银财宝，他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栗晨想想都肉痛。

但只能割舍。

……

紫凝浑身上下都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濒死的痛苦一直挥之不去。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半分。

脚腕更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她甚至都无法感觉到自己双脚的存在。

渐渐的，紫凝开始意识涣散。

她一直往下坠。

胸口被四面八方的冷水疯狂挤压，令她愈发窒息。

这就是，栗央那时候的感受么？

紫凝恍惚之中，仿佛看见了栗央那张渐渐丧失生机的脸。

她竟和对方一样的死法。

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

栗晨将大部分的银票都塞进了兜里，能带的一些轻便金银也都一并揣走。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乘着备用船躲过风暴，上了岸。

但已到了陌生地界。

栗晨不敢露财，原想借船驶回家，可他身上的华衣还是出卖了他。

那些人骗他到死胡同里，对他一阵拳打脚踢，抢掠走了他身上所有财物，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扒了。

栗晨欲哭无泪，没想到自己一番折腾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满心屈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心老人，才一身狼狈，勉强回了家。

他刚一跑进栗宅，便被母亲拦住。

“娘，”栗晨衣衫不整，打着哆嗦，脸上已经有了病色，“快，快给我打热水，熬姜汤！饭菜也快点上来！”

说着，他便往自己的住处跑。

然而他还未能跑到，便被几个家丁拦住。

栗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瞪着女人，“娘？你还不快让他让开？难不成你忘了我是谁了？”

女人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并不回话。

“奶奶呢？让她出来！”栗晨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不敢深想。

栗老太太自是半个面都没露。

栗晨感到浑身越来越冷。

他脸色苍白。

在看见从里厅被人推出来的栗烨华后，栗晨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怎么会——”

栗烨华冷笑，对这个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儿子，他如今只有满满的仇恨。

要不是他抱住了一块浮木，又遇到了先前逃跑的、还算善良的一位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