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包过期了，别吃了。”施倩早就没吃了，只是拿着。

“因为便宜吧。”施倩轻声叹息，“我们去晚了，八块钱的方便面卖完了，这里一串关东煮都要16块，除了10块钱的打折面包，这里的人也吃不起其他的东西了。”

袁光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回头看向黑夜里宛如钢铁森林一般的楼房里，只有顶楼才散发出那样勾魂摄魄的美丽光芒。

袁光恍然轻语：“现在才六点多，在夜里都亮得跟太阳似的，其他地方都没一片黑暗，只有顶楼是亮的，难怪大家都想买这里的房子。”

“其他的楼层里住的都是普通居民，现在这个点，他们应该还在加班。”

正说着，袁光正准备和施倩一起把面板丢到垃圾桶里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眼睛发亮地看着袁光和施倩手里的面包，吓了袁光和施倩一跳。

袁光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清了面前这个穿着得体，还画着淡妆的女人，没忍住猛地拔高了声音：“小冬？！”

小冬倒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已经快放到垃圾桶里的面包：“你们不吃可以给我吗？”

袁光的话音打住，他百感交集地看着小冬两大口就干掉了一个面包，连水都喝一口。

小冬吃完了拍拍双手，对袁光又露出那种非常标准的营业微笑：“我只是一个销售啊，和前台差不多，哪里都有的是人愿意来，我只是运气好，长得好看会说话被招聘者选上了。”

小冬一点不介意：“三千五啊。”

施倩询问：“正常来说，你们买了一栋楼之后是可以拿到抽成的吧？”

待施倩这样那样和小冬解释一番后，小冬恍然大悟：“你们说的是这东西啊，这东西是代理开发商吃，他每卖出一栋楼就能吃到百分之二十七的抽成，这利润我们是吃不到的，我们只是帮代理开发商打工的罢了。”

现实世界他还能理解有代理开发商，但现在土地直接就私人手里了，还需要代理吗？

“有的啊，每个新楼盘都有代理开发商。”小冬一边擦手指一边解释，“代理开发商一般好像是顶层开发商，也就是握着所有地的五大开发商的后代。”

小冬说：“代理开发商主要负责调研阳光城居民的购房需求，欲望，以及能够承受的定价，分配楼盘面积，设计出适合居民居住的各种户型。”

袁光眼神一动，追问：“那也就是说，新楼盘的所有权是握在这个代理开发商手里的，是吗？”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袁光小心询问，“或者说，小冬，你知道那我们背后这个C区新楼盘的代理开发商，今晚会出现吗？”

“今晚他肯定会出现的。”小冬指给袁光看了之后转过头看向他，“因为今晚这个新楼盘还没开市定价，要等他过来给定价。”

小冬说：“对，就是房子一平多少钱，现在他应该在顶楼和其他代理开发商商议，差不多七点半就会过来定新楼盘的房价了。”

熙熙攘攘，金碧辉煌的售楼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突兀地黯淡了下去，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悠扬小提琴奏乐声，一圈晕白的光打到门边，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运动鞋，五官略显皱缩扁平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光的正中央。

“各位晚上好。”

施倩和袁光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很异样。

这个所谓的C董站在一个高出地面一米多的红色木质看台上，背后挂着一幅巨大阶梯浮凸爬画，爬画上有一格一格向上升的木板，一直升到下面的人看不到的地方，这些画上的木板突出画面外，就像是阶梯一样，木板旁边有数字，从30万，30.5万这样排序，一直排到58万。

这位C董慢悠悠地把小旗子从【32万】的木板上拿了起来，施倩听到周围的人紧绷地齐齐深呼吸了一下，所有人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看着那根蓝色的小旗子。

“妈妈，你把我肩膀捏疼了。”

“对不起，是妈妈对你不好，带你来这种地方。”

这位妈妈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了自己孩子的肩膀里，很轻地嗯了一声。

施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缓缓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给所有来到阳光城的人一个温暖的家，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追求，房价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为此，我和其他几个区的代理开发商足足商议了一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就是想把32万一平的房价往下降一些。”

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问了，激动得面红耳赤：“C董，新楼盘的房价你们真的打算降吗？”

“难道我赚更多，能去太阳上面买房子吗？”

“C董大善人！”

那对夫妻也激动得不行，彼此之间头贴着头小声讨论：

男人颇为赞同地点头：“这个新楼盘正在招建筑工，开得工资价格挺好的，我去搬砖，如果房价降到20多万一平，我和你两个一天干20个小时，说不定能持平。”

这个时候良心发现了，早干嘛去了？

“所以在我的争取下。”C董从背后拿出那个旗子，缓慢地降低，放到了最底层30万的格子下面，“这个新楼盘的定价降到了26万一平。”

“天哪！这是两年前的房价了吧！”

那对夫妻更是紧紧抱着孩子，男人长出一口气，妻子直接喜极而泣，他们挤在一个小家里辛辛苦苦养大三个孩子，虽然说一开始生孩子有贷款的心思，到到了现在，怎么都有感情了。

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孩子，怎么可能就那么干脆地舍得往火坑里送。

C董抬起了他那张友善亲和的脸：“把提成从百分27提高到百分之40。”

C董不紧不慢地把小蓝旗举起来，放到了【37万】对应的木格子旁边，对着所有人长叹一口气：“我尽力了，最终房价是37万一平，各位不会怪C董吧？”

那对夫妻万念俱灰地跌坐在地，恍惚又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们，他们手中捏着【阳光育苗】的合同纸，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了，口中喃喃自语：“不怪，不怪C董……”

37万一平，当这个成交房价出来的一瞬间，售楼处里一些人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另一些人则是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去：

“快买！再不买下次会涨到四十万一平，那就真的买不起了！”

“这边一样！还有17楼的套间吗？”

小冬捂住肚子露出微笑，面色惨白，冷汗淋漓地领着其他客人看楼盘，人们排着队，举着贷款合同，互相拥挤，生怕慢一步就买不到房了，面红耳赤，撕心裂肺地喊：

“我要贷五份！”

不到两分钟，这些人从楼盘的外面落下来了，四分五裂，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