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人蛹师这样冷血凶残的人，内心最软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人。

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她才会这样哭。

她或许是很久很久没跟人讲过，隔着模糊的黑暗，她竟然跟宁宿说起了她的妹妹。

“她的聪明不仅体现在读书上，如果她从那个恶心的副本世界离开，绝对不比师天姝差。”

气氛沉默。

宁宿：“能的。”

过了几十秒，血薇愤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滚！”

宁宿立即就走了。

向回走时，宁宿听到什么落入河中的声音。

窗户开着，腥涩的风依然在呼呼向船舱里吹。

夜里一点多，两大两小出现在甲板上。

黑色河水下，白骨翻涌。

轮船还在悄无声息地前行，藤蔓越穿越远，忽然之间，有一条藤蔓从河面中冲天而起。

鲜血被黑河水冲走，月光下那张脸非但没减少恐怖，还更可怕了。

两大两小低头看着甲板上，深陷于藤蔓中的人头。

那张嘴巴还在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笨蛋姐姐。”

风又大了，裹着她的声音吹向着遥远的黑色中。

宁宿之所以让凌霄跟他一起，把这颗脑袋捡回来，确实是有所怀疑。

如果是死去的玩家，那一定是从不同副本世界里选调过来的。

既然能从不同副本里选调过来，直接选调和玩家关系密切的死亡玩家过来就行，也不一定要其他死尸假装，这样更逼真。

凌霄点头，“她一直在船上，也一直在车里。”

“她一直躺在上铺，没有胳膊和腿，不能动弹。”

她还在人蛹师身后跟着她，在她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

血薇说错了，她其实一直想让她抱抱她，这是她最渴望的。

妹妹应该也是她唯一完全相信的人。

她用对她对世界的不信任，彻底摧毁了她唯一的信任。

她真正的魂飞湮灭，在副本世界中也彻底不存在了。

“聪明，不消失！”

鬼生：“嗯！”

“怎样算喜欢？”不待宁宿回答，凌霄说，“我大概，没有死亡的最喜欢的玩家。”

凌霄也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次玩家们聚在那个储物间，这一晚上过去，很明显，玩家都沉默很多，就连血薇也没那么耀武扬威。

方琦坐在庞洋的床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挺好的。”

宁宿抬头看向他，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琦说：“如果他在这场无限游戏里，昨晚没来找我，挺好的，说明他还没死。”

方琦肯定地说：“嗯。”

那个车里胆小怕事的高中生，进了游戏基地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几乎没有休息地，拼命下副本寻找那个人。

宁宿没说的是，这一推论或许不正确。

也就是说，两人曾同时存在于基地或副本里，被系统捕捉到过，确定了关系的。

庞洋也说：“那是挺好的，这说明你要找的那个人还活着！”

他很少笑，这样一笑，连宁宿都多看了一眼。

当天下午宁宿烤了好多鱼带回来，给老人和书包男生分了一些。

他们都意识到不对。

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

但他们又不明白，他们现在怎么会在轮船上，他们模糊记得，是他们自己走上轮船的。

宁宿无法用什么理由来安抚他们。

庞洋说：“对玩家来说，接受自己最爱的，最愧欠的人死亡是一件很难的事吧，那也是要跟他们真正告别。”

两人都看向宁宿。

为什么要看他，他只想呆呆听着，八卦也好，感叹也好，不想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