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请求都是如此熟悉，如此接近，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白雪总会心软的。

毕竟，他可是一个天生免疫缺陷，从出生起就被保护在隔离病房的人，白雪的一生从未离开过医院，从未接触过除了医生和护士以外的任何人，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从未被任何恶意染黑。

只可惜，所有依附他的人总会在最后尝到苦果。

白雪的干预，反而会为身边的人带来更多危机。

而他从不拒绝。

他们仍旧带着他。

即使后续的情况更糟糕也无所谓。

不过，即使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逐渐从期待变为了忌惮和疏远。

他不擅长人际沟通，也不会对其他人的态度做出反应，无论周围的视线有多少杂质，他都始终沉默。

他的队友们逐渐意识到了一点。

倘若他本人遭遇致命的危机，那么，他的天赋就会直接发动，在带走他身上部分颜色的瞬间，暂时地救他一命，并在之后造成的危机中，夺走更多人的生命。

真可怕。

他们凑在一起，恶毒的说。

看似脆弱无害，毫无攻击力，渴望着拥有更多可能性，但是却住着每月烧钱数万的隔离病房，通过剥夺自己血亲过更好生活的可能性，哺喂着自己，苟延残喘，只为了让自己从一天活到下一天。

真是和主人一样的天赋。

但是总是有利用价值的。

白雪点头。

一支一支又一支。

“这家伙，真好用啊，只要把他派到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小队里，再稍微做点手脚，让他遇到点危机，基本上这只小队就完蛋了。”

“可不是，我们最近的积分和排名上涨都快超过火箭了！”

“害，那有什么，大不了在没办法利用之后彻底甩掉呗。”

“我就不信了，把他丢到全是鬼的地方，直接走了不久完了，我可不觉得他的天赋能支撑那么久！”

白发的少年站在原地，黑漆漆的双眼注视着远方，始终维持着沉默。

它明明起势凶猛，劲头十足，但是，却莫名其妙地在一个难度不高的副本之中翻船了。

但是，论坛之中有人曾看到，在那个副本结束之后，唯一的幸存者，白雪，凭空出现在苍白的空间之中，白到可怕的皮肤和头发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满是溅射状的粘稠鲜血，眼珠漆黑，看上去诡异至极。

白雪变得像是一个令人忌惮的传说。

踩着一地的尸骨，吞食着所有人的性命，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地活了下去，他死不掉，而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飞快地死去，无论是试图向他释放好意的，试图杀掉他的，试图利用他的……

变成了白骨，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但对于白雪来说，事情却有些不同。

只要满足了梦魇直播间最低底线的直播要求，他就不会再次进入副本了。

白雪注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

面具之下，那始终无动于衷的，冷漠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和自己刚才说的一样，白雪清楚，自己在这个副本之中也算是对方的成员之一，作为队长，这样的请求无可厚非。

并没有失望，也并没有不情愿，反而十分习以为常。

主动要求将自己的死亡率调整到百分之百？

他不理解。

难不成是，这个始终笑嘻嘻的人是什么圣父在世？为了队友的生存，甚至不惜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对方甚至还在承诺，“离开副本之后”会如何如何……像是对自己的生存前景充满了希望，并不像是一个英勇赴死的人。

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只会说好听话的轻浮骗子。

真讨厌，甚至还害得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本以为自己早就忘掉的事。

“如果视线被单张牌的概率困住，就会失去对大局的把控。”

“连这种传闻里的诅咒都没能力承担的话，那么，反正也会迟早死在梦魇里别的什么地方，不是吗？”

白雪站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少年抬起眼，毫无波动起伏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黑暗之中。

*

越向前，血腥味越重。

陈默一动不动背对着他坐着，脊背直挺挺地，像是一根木头，在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一抹隐隐约约的白色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