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远比记忆中还要黑，乌漆漆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店铺，伸手不见五指，一件件人皮衣挂在架子上，边角静静垂落，阴影交叠，看起来远比记忆中更加阴森恐怖。

想要进入那片无人之地，需要一张冥币来买人皮衣，两张来买面具。

除非……

但是，还没等他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就只听衣架深处忽然传来怪异的响动。

温简言心脏一跳，猛地扭头看去。

温简言怔了下，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眸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走上前去，谨慎地将那大衣从衣架上取下半个角。

“德叔？”温简言笑了。

“你知道吗？”温简言笑眯眯地转了个角度，刻意停在了德叔的背面，“我是真的很享受这个。”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着性子道：“小子，你放我下来，我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但是，只听对方随即话锋一转：

温简言上前一步，站在了德叔的眼前，他的指尖搓了搓：“报酬呢？”

“我要钱。”温简言耐心道。

“你做梦！！！”他粗重地喘着气，恶狠狠地咬牙，发出一声很难压抑愤怒的大吼。

“……等等！！”背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德叔牙齿紧咬，表情狰狞扭曲，眼珠死死瞪着温简言，似乎在和自己做着思想斗争，终于，其中一方肉眼可见的斗输了，在他的眼眶深处偃旗息鼓。

“在我的……左边口袋里。”

他走上前来，从德叔的左边口袋摸了摸，果然掏出了一叠冥币。

简单数了数冥币的数量，温简言遗憾地“啧”了声。

说完，他扭头又顺手从架子上拿下来几件衣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顺理成章。

“嗯……我答应的事多了去了，”温简言将几张冥币在柜台上一线排开，歪歪脑袋，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难道还要每件都做不成？”

在德叔的叫骂声中，温简言动作利落的用付过账的人皮衣裹住没付过账的衣服，再捆成适合携带的小包，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就已经做完了全部的准备。

不过，温简言到底还是大发善心，没有直接推门离开。

他的目光和德叔那充满愤怒的双眼对上了。

“就凭你们做的那些事，我只是让你挂在原处其实已经很仁慈了，”青年单手推门，侧身站着，半张脸被烛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的嗓音轻飘飘的，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却带着几分冰冷的轻蔑。

“虚伪？懦弱？愚蠢？你这个外地人又知道什么？！”德叔死死瞪着他，眼底的怒火喷涌而出，“你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我们祖祖辈辈又付出了什么？如果不是我们，你们——”

温简言轻笑一声。

“是我不知道，还是你们不知道？”

“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出卖了什么。”温简言一点点收回笑容，直到脸上再无半点表情，“又卖给了谁。”

伴随着那微弱的烛火一点点自门上消失，青年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

虽然邪菩萨的势力早已侵蚀了高层，但是，小镇中的人也并非完全同心同德，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了，否则的话，那老太婆也不会在其他人出现之后停止对他的攻击。

要知道，自从那天他在成衣店和德叔产生冲突，他就再未现身。

他不来，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联合起那邪菩萨潜伏深入的势力、镇内的暗流涌动、阿元在他问及这个问题时长久的沉默、以及德叔在看到他腰腹间纹路时立刻停止的攻击，以及那怔忡惶惑，毫无作假的神态……

黑暗降临，再无前路，所以会如此激进。

也正是德叔的失踪，阿元才终于无法欺骗自己，佯装从未没发现镇子中的异样了。

只可惜，时间太紧了。

天空犹如不透光的盖子罩在头顶。

两边的店铺逐渐稀少，越向前走越发鬼气森森。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洁白的硬质脸孔挡住了他的面容，步入了黑暗之中。

偌大的荒原之中，唯有一处坟墓被堆得最高，也最显眼。

它像是囚笼似得将整个坟墓牢牢罩住。

在那深不见底的坟墓前，以怪异的阵营站着数人，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罩着白色的面具，其中一人站在坟墓之上，虽然面具遮挡住了她的脸，但是那佝偻的身形，布满皱纹的鸡爪般的枯手，都显露了她的身份。

不存在的时间持续流逝着。

白色的面具之下，发出了很低的喃喃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

“降临！”

无数张嘴同声而唱，同口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