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我们和妈妈永远分开——我不想和妈妈分开——”

“放心，不会的，”青年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脊背，温柔道，“没人能把你们和妈妈分开。”

他都不知道是该吐槽匹诺曹真把厉鬼当婴儿哄这件事，还是还吐槽对方毫无障碍丝滑当妈的好心态了……总之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常识，以至于破坏了他的一部分语言功能。

“……能，”鬼婴啜泣了一下，用青黑色的小爪子抓紧他的衣襟，又不动声色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嘟囔，“但是……”

温简言：“不用……”

“？！”刚被扯离温简言的怀抱，鬼婴就一改刚才的温顺模样，它凶残地挣扎起来，张牙舞爪地左右抓挠，但却被后方的手指稳如泰山地拎着后脖颈。

鬼婴瑟缩了一下，安分了。

温简言：“……”

而时间，正好是他们现在最稀缺的东西。

在他身边，男人冷冷盯住了鬼婴，眼神像是在说——不可能有下次了。

这种装可怜的方法对温简言很有用，他实践过，当然清楚。

像是感受到对方如有实质的可怕视线，鬼婴利爪弹出、后背拱起，也不由得同样目露凶光。

妈妈只有它一个孩子的话虽然很开心，但却忘了，只剩自己的时候，就抢不过那个站在妈妈旁边的坏东西了——果然还是兄弟姐妹在一起胜算更大些。

鬼婴四个青黑色的爪子着地，手脚并用向前奔跑，看上去像一只野性难驯的小动物，爪子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因为速度太快，跟在后方的几人必须全力奔跑，才能保证不被落下太远。

终于，它在其中一个实验室的门口停下脚步：“妈妈，就在里面！”

这里层高极高，面积庞大，一排排摆满标本的架子陈列其中，在黄褐色的肮脏液体中，各式各样的怪异躯体沉沉浮浮。

标本架之间，是一整排的金属产床，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棕褐色血迹。

温简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在产床前方不远处。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肮脏的白大褂，身上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绷带和缝线，但是，那张面带微笑的、没有丝毫人类特质面孔，却有着和记忆中中完全相同的森冷气息。

“你来的很快，”看着凭空出现在的温简言，张云生露出意外的神色，“速度超出我的预期。”

在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足足有一人多高的标本罐，罐子里装满了疯狂挣动着的青黑色鬼婴，它们有的啜泣哭泣，有的拼命尖叫，还有的抓挠撞击着罐壁，但却没有给罐子制造出任何创口——它就像是专门为它们量身定做的一般，将这些可怕的小怪物牢牢封锁在里面。

“是你！！”

“不要脸！！！”

“……我从来没见它们这么热爱过一个人类，”张云生扭头看向鬼婴，“真是令人惊讶。”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对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甚至连句式都完全一致——虽然那个副本中的“院长”只是张云生的一个幻影，只是一个为维持副本运作而诞生的空壳，但却和他本人给出了完全相同的评价，实在是有种奇异的讽刺感。

温简言露出一个假笑：“或许吧，但很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这句话似乎终于戳到了张云生的痛处，他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一瞬，变成了令人心头发冷的空白表情，但下一秒，他的眼珠一转，猛地看向了后方：

原来，在温简言和张云生对话的时候，阴影的边缘正在不动声色地扩散。

张云生扬起了嘴角，笑容的弧度恢复如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伴随着“咔咔”的破裂声，两边架子上的标本罐子一个接着一个裂了开来，里面原本漂浮不动的胚胎标本从中坠落下来，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开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生长，被泡得棕黄发皱的表皮上一个接一个地绽开血红色的口子，叽叽咕咕转动着的眼珠子从中立刻挤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

“哇——哇——哇——”

“这……”望着这令人反胃的一幕，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几人，都不由被骇得后退两步。

他说话缓慢，脸色苍白，皮肤上满是冷汗，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隐约可以见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不规律地鼓动着。

望着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的诡异怪物，众人一步步后退，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而现在，季观又失去了行动能力，唯二的战斗人员就只剩下了费加洛一个。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在梦魇里摸爬滚打这么多，还是第一次被逼到如此绝境，而这一切显然都拜温简言所赐。

不远处，在众多胚胎的拱卫之下，张云生则显得十分闲适，他扭过头，向着其他神谕的成员看去：“都送到这里来了么？”

在玻璃罐旁边，堆着蜷缩干枯的一堆怪异组织。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倏地上前一步：“你要做什么？”

他扭头看向旁边巨大罐子里疯狂挣动的上百只鬼婴，语气惋惜：“明明实验成功了，但还是得把它们销毁掉，真可惜。”

张云生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温简言，

他的眼神如冰冷的剃刀，缓缓剜过青年的脸：

“所以，哪怕再不舍，这一切也得结束了，我们会进行新的实验，不过不是在这里，用的也不是它们了。”

“孩子，你已经制造出了太多的威胁。”

他向着旁边的人伸出手：“好了，把灯给我。”

紧接着，玻璃罐内部的鬼婴们更加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它们对那火似乎十分恐惧，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般地撞击着玻璃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巨响，神谕的人不得不伸手扶住玻璃罐，才能避免它摔倒在地。

“妈妈，妈妈快走！！”

他不能——

脚下，唯一自由的鬼婴抱紧了温简言的脚踝，急道：“妈妈，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