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住了面前深不可测的黑暗，忽地开了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存在发生了改变——“唦唦”“唦唦”……“嗵嗵”“嗵嗵”——怪异的声音自楼道深处响起，在众人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形状怪异、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扭曲膨胀，它们以一种沉默而忠实的姿态，死死缠住了那些纸人，迫使它们固定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巫烛低下头，他的眼底倒映着天空，呈现出炽盛的金红色：

是的。巫烛的一片碎片曾被镇压于此，被称之为“邪灵”。

只不过，这些记忆模糊而残缺，绝大部分都是漫长的、象征着沉眠的黑色，罕少出现的清醒时间，也被无来由的暴怒、强烈的憎恶、无法被填满的饥饿充斥。

自那开始，神光渐明。

“既然如此，”温简言看了他一眼，接话道，“我们就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加快速度，在两侧庞大歪斜的建筑物间一路向前狂奔。

一个膝盖那么高的小小神龛，神龛中，供奉着一尊菩萨像，它盘腿坐在莲花之上，三张面孔朝向不同的方向，手中捧着奇特的法器和头颅，明明应该是慈悲的笑脸，但因其抬起的双眼，和大张的瞳孔，而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无论是这个副本中的“文婆”，还是那个曾在小镇中被阿元唤作“阿妈”的老太婆，都是它的信徒和追随者，而它，也是那一切用来分割、镇压、限制神明的黄铜道具的源头。

绕过一个街角，一尊邪菩萨铜像又出现那里。

黄铜面上，慈眉善目。

两侧的建筑物向中间倾斜的越发厉害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倾覆而来一样，眼前狭窄的弯曲小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似得，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错觉已变成既定事实。

那张三张神态不同的菩萨面对着不同的方向，但每一张都栩栩如生，无论他们站在哪一个角度，都能感受到它的注视。

“不对，我们经过的一直都是同一尊菩萨像，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黄毛环视一圈，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躁和慌张，“只要每绕一圈，它就会变大一点！”

最开始还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雕塑偶像，但现在，五官间却莫名产生了令人心头发凉的一股子活气。

可是，难道他们就能在原地停留吗？

不过短短几分钟，它们已然从卵膜中完全孵化，长出了苍白湿粘的腿和手臂。

大而凸的、布满黏液的呆滞双眼从头顶注视着他们，身上裂开红色的膜，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卵泡般的眼珠，人样的嘴巴张开闭合，发出了青蛙的声音：

“呱呱。”

与此同时，周围的纸人也一点点地从阴影的掌控中挣脱，它们沐浴在愈盛的浓烈红光之中，面带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微笑，迟缓、但却无可动摇地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眼看事态正在一点点走向失控的边缘，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尖锐的轰鸣从一旁碾压而来——

白光撕开黑暗，扎得人眼睛生疼，他们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好挡住那过分刺眼的光线。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侧的大楼被从外部猛地撞开，尘土飞溅，砖块四散。

和他们先前乘坐的列车不同，它的体积要小上整整一圈，虽然仍然是老旧的样式，但表面却被漆上了明亮的颜色，看起来好像一个大型的玩具火车。

黄毛的视线落在车身上，愣住了。

这是……梦幻游乐园副本中的疯狂小火车？可是，它为什么会……

紧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碧蓝姐……？”黄毛怔怔望着她，忽然眼眶一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碧蓝姐！！！”

“是我。”

*

血。

它们自预言家的喉咙涌出，粘稠的、干涸的、暗红的血，在地面上淤积成触目惊心的红。

“不。”

她只觉得眼眶发涩，苍白的嘴唇颤抖开合，但却只能发出一个重复的单音节，轻得几乎听不到，

不会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雅怔怔地扭头看去，看到了从后方匆匆赶来的雨果和橘子糖二人。

雨果的表情沉了下去，他大步上前，来到苏成的面前蹲下，用手触摸他的脖颈。

……他们来的太晚了。

死亡早已在众人到来之前，就已经悄然而至。

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世界都随之哑然。

血红色的小花在上面开得极盛，像是饮饱了鲜血，红得刺眼。

“…………过去多久了？”橘子糖咬紧牙关，神情晦暗。

橘子糖现在天赋已经透支到极限，哪怕是几秒的回溯，都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这是哪怕一换一都做不到的天堑。

所有能改变这一结局的人都被亲自支开，能够观测未来的预言家，就这样堵死了所有的求生可能，让自己成为了所有人中唯一的独行者。

他定定盯着苏成的尸体，双眼一眨不眨，眼底充斥着幽微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