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情绪，掌心中利刃闪烁，刀尖已然精准对准心脏——

以牙还牙，以血偿血。

当啷，当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噗滋一声响，血肉被切开，刀尖深深没入身体。

“……”

眼前的一切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

当啷，当啷。

锁链深深穿透囚徒苍白健硕的身体，没入他的肩胛、胸腹、肋骨。

可是……

因为这一次的施暴者，恰恰是他在整个世界上唯一无法伤害的人。

可奇怪的是，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传来。

“……”怀中的青年咬紧牙关，嘴唇血色尽褪，浑身发抖，急促地喘息着，他强迫自己用手指攥紧刀尖，利刃穿透自己另外一只手上的血肉，甚至无法发出惨叫，冷汗就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刀尖深深捅穿手背。

他将自己的手掌挡在刀下，生生挡住了落下的利刃。

“……”

“瞧瞧……”

——纸人控制他的方式太温和，也太轻柔了，在他破釜沉舟的瞬间，更是束手束脚，像是生怕将他弄痛一般。

远处，三面黄铜菩萨像之外。

“了不起，真是令人感动。”

“不过……这种‘清醒’，你能维持多久呢？”

但是，只要身处于黄铜像的注视下，他迟早会陷入第二场、第三场……甚至是第无数场梦魇之中。

“你能分辨出，什么时候开始是幻觉，什么时候是结束吗？”他的声音在血红的湖面以下回荡着，犹如鬼魅，“在遇到下一次危机时，你会束手就擒，还是奋起反抗？”

“一次不敢，两次、三次、四次呢？”

菩萨像的注视无处不在。

他看到了什么？

张云生没兴趣探究。

而他要做的，只要静静等待就足够了。

成为新神的最后一步，是将旧日支配者的性命彻底终结。

——一场多么盛大的杀戮。

三面环伺的黄铜像中央，青年踉跄而行，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一样，似乎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四周回荡着愈发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像是困兽在不顾一切地试图挣脱束缚，但那声音却似乎并不能传递到温简言的耳中。

温简言终于停下脚步，而在他脚边的不远处，是他陷入沉眠中的伙伴们。

他会从这些人中选出这一次的牺牲者吗？

青年垂着眼，目光虚虚落在昏睡不醒的几人身上，然后，他抬起手。

混杂着鲜红的金色神血从中滴落下来。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云生的表情倏地一变。

他牵出一个讥笑，仿佛挑衅。

金红色的滚烫鲜血从他的指尖滴落，砸在沉眠中的人身上、脸上。

既然巫烛的血将他从第一重、也是编织最严密、最无法辨识的那一重梦魇中唤醒，那么，对其他人也一样如此。

他正是用这种方式保持了清醒！！！

张云生的脸色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喀拉、喀拉……”

在某种不祥的预感下，张云生循声看去。

巫烛的身体向前倾，任凭血肉撕扯，鲜血横流，深深陷入身体中的黄铜锁链已经被绷直到极限，在怪力下颤颤作响。

窄的、不起眼的细纹开始在锁环和锁环的连接处上出现，刚开始很慢，很少，但是，随着某个临界值的到来，像是雪崩一样，蜘蛛网般的裂纹开始疯狂蔓延！

“呃啊啊啊啊——”

一瞬间，汇聚至圆心中央的黑暗爆炸开来，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咆哮，它如同浪潮般向外奔涌而来，在这样可怕的冲击力之下，哪怕是张云生都不由得踉跄后退，连连退了十几步之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神情或惊悚、或惶惑、或茫然——似乎仍然有一半的魂灵被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