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不是卤味?”黎周周问相公。
“相公这要卖钱吗?”黎周周愣了下,有些紧张,“我这手艺成吗?”
黎周周找到了些自信,相公说得对。
正巧和清明节撞上,一家三口去山坡那儿给阿爹上坟烧纸。
顾四家,怕是没人记得顾兆亲娘了,难不成还指望李桂花和三个儿子给前头的那位烧纸吗。
本来是动了叫黎周周伺候月子心思,不过话还没提出来,想到顾兆过年时拿的下水,到时候黎周周过来顾兆也跟着来,指不定怎么嚯嚯她家鸡肉。
顾兆想原身不是东西,但他占了这身体,给去世的阿娘烧一烧纸钱也没什么,便和周周去了东坪村。
难得安静,那就是王二狗没在家。
王二狗死了?
王二狗的尸体从水田里抬出来,周围乌压压围了一圈男人,外层是赶来瞧热闹胆子大的阿叔、妇人,胆小的站的远远的,都拘着家里孩子不让过去看。
“……脸都泡肿了,烂的哟,肯定被田里泥鳅田鸡啃了。”
可不是寒气嘛,倒春寒连着下了十来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地上就没干过,有人搓了搓胳膊,说:“昨个儿是清明,你说会不会是那什么……”
能在西坪村走夜路的鬼,那当然死去的村里长辈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张柱子,说早上去地里瞧瞧,远远就瞧着水田那儿趴了个啥,黑漆漆一大坨,怕压坏自家水田,过去一瞧,你猜怎么着?”
这位阿婶显然能说会道,表情也很配合。
不用捧场当捧哏,这位阿婶绘声绘色说完了,末了肯定添了句:“指定是让鬼给拉下水田了。”
田埂那头,张家的田氏正破口大骂:“他娘的王二狗,死也不死在别处,死到我家水田,脏了我家的地,晦气!”
田氏叉着腰大骂:“你儿子死了又不是我家的,死哪里不是死,挑我家的水田,这么晦气的事,要是耽误了我家田里庄稼,我是问你要银子,还是问你要银子,给老娘在这儿冲大头来了!”
“敢情不是死在你家的田,你那么爱,王二狗你拉回去在你家地里泡一晚上,以后种的米你还吃不吃!”田氏嘴霹雳巴拉反骂回去。
想着确实晦气。
“我怎么命这么可怜啊,我家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地肥田沾染了晦气还不能说。”
“又不是我害死王二狗的,是他自己没长眼喝多了马尿掉谁家不好,掉我家,我的肥田啊,我的稻米啊。”
就因为田氏会哭会骂会闹,这要是理缺,村长还能掣肘住,田氏也不敢这么来,可今个儿这事,村长只能由着田氏找王二狗家哭嚎,总比问他讨肥田行。
王二狗阿娘哭的声都没了,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是说不赔银子,还是哭儿子。王阿叔站在王二狗尸体前,像是吓傻了一样,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晕了过去。
“诶哟造孽啊,小田前两天染了风寒病还没好,现在王二狗死了,以后王阿叔可咋办啊,是我也不想活了。”
王二狗如今死了,王阿叔成了寡妇,要避讳。
“就是就是。”
最后是黎周周出来搭把手,顾兆说:“我同周周一起去。”
“本来也不可能没影的事,这不是有的人非要往周周和王阿叔不清不楚扯吗,诶哟吓得周周买豆腐都是买完就跑,总不能以后不吃豆腐了。”
王婶气得脸色不好,扭身就回院子。
王阿叔一晕倒,王二狗爹娘就不能走了,总要留下有主事的,怎么收敛尸体,怎么办白事,怎么下葬,还有田氏吵着要讨公道让王家赔银子。
总不能把王二狗尸体就这么晾着,等王阿叔醒来再说吧?
黎周周架着王阿叔胳膊,顾兆开的门,也没关大门,院子小除了石磨就是灶屋,贵的糖油估计都锁着。
不过黎家没人这么干。
炕上躺着的小田,听到动静从炕上爬下来,穿了个单衣,本来就瘦巴巴的可怜,如今脸惨白一侧肿着还有青色的指印。
“阿爹”小田光脚扑着过来。
小田眼泪含泪害怕看周周哥,黎周周一边架着王阿叔进炕,不知道该不该跟小田说实情,想了下还是让王阿叔醒来自己和小田说,他说:“你阿爹还要靠你照顾,你别冻得风寒,先穿着衣服。”
顾兆:“咱家灶上有,回去拎一锅过来,比在王家烧强。”
小田穿着衣服爬上炕,就守在阿爹身边。
顾兆也跟着。
桌上就有小田喝药喝水的碗,黎周周倒了热水冲涮了下,端出去泼到院子,回来重新倒了半碗递给王阿叔。
王阿叔端着碗没喝水,只是捂着手,像是冷。
床上王阿叔眼皮子动了动,看了眼儿子,才端着碗喝了口热水,沙哑着嗓子说:“谢谢周周还有顾书郎,我晓得了。”
两人一走,王阿叔拍了拍炕边,小田过去,王阿叔粗糙瘦骨嶙峋的手摸摸儿子脸,“还疼不疼?”
王阿叔眼泪下来了,抱着儿子,喃喃说:“你爹死了,死田头了,别怕,不怕小田……”
小田乖乖趴在阿爹怀里,眼里懵懵懂懂的,什么也没说。
王雪好不容易从炕上下来,没走两步就又要晕过去样子,脸色也蜡黄眼睛也没神,一看就是重受打击人不成了,这哪能操办丧事?
真是瞎胡闹,让个新寡妇跟着村里男人商量事不成?
“阿爹你好好歇歇。”小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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