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兆回教室郑辉和严谨信见朱秀才同顾兆说话,二人便先一步回教室不打扰顾兆。这会顾兆一回来,郑辉就问:“刚才那位朱秀才是兆弟同村人吗?”
“原来如此,这朱秀才人还挺好的。”郑辉夸了句,“那他是今年要下场试一试吗?”
郑辉就是闲聊,本是点点头,可一想不对,瞪大了眼说:“高我们两届,今年就下场?那岂不是在官学正经学起来,第一次就下场试试?”
顾兆:……这是误会了,想搭上学霸好问问题。
顾兆没法,略略修饰了下,说:“朱大哥家中负担重,想尽早试一试。”
只是这位朱秀才是兆弟朋友,之前帮过兆弟,严谨信便不说出来。
之后三人便踏踏实实看书,不再多说。
一天营业结束,收了工关了门,伙计们排着队在黎先生那儿领工钱。
酒楼的跑腿,外人还羡慕眼馋呢。
黎先生是酒楼账房管账的,最早有人叫黎账房的,不过黎账房不爱这也是伙计摸出来的,叫黎先生,黎先生给发钱快,也不克扣说什么对不上帐是不是缺了一天如何如何。
“唉一天天挨骂挨打赔笑到手就五百文钱。”
“哪里是,我就是羡慕掌柜的,一个月那么多银子。”
酒楼管吃管住,住处就是走两刻的大杂院子里头,十个伙计挤一个屋子,大多数是住这里,也有府县人住家的,平日里也过来睡,但发了工钱是一定回家,要把钱送回去,大杂院人多眼杂的,怕钱丢。
一年到头,除了过年清闲几日,其他时间只有发了工钱这晚能轻松些。不回家住的,大家伙便一人凑个几文,买些花生米、瓜子,不敢喝酒,怕人不清醒被摸了钱。
“掌柜的早先也是跑堂伙计,挨骂挨打跟咱们都一样,我啥时候才能成掌柜的啊。”
那当然没有。
有一次掌柜的打了自己七八个耳光,打的脸都肿了。
“要我说还是账房好,黎先生多清闲,每天就站在柜台后头扒拉扒拉算盘珠子。”
“谁叫人得了前头账房青眼,把女儿许了过去,接了酒楼账房位置。”
大家伙注意力就偏了,有的自然知道,不过不说,再听一遍。
“前头账房姓冯,和徐掌柜的交好,经常来咱们酒楼吃饭的那个王大老爷知道不?就是肚子圆圆的那位,有次王老爷铺子里账房跑肚拉稀人快没了,便看中了冯账房,借了冯账房过去使唤,那王老爷开的工钱高,冯账房就让现在咱们的黎先生接了差事。”
“就是啊,不然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差事,就算是女婿,冯账房也不可能让着。”
按照以往的经验历练,学算账当酒楼账房怎么着也得干个三四年才成还不一定能顶上找到岗位。可谁让这一连串的巧合,就像是专门给黎先生安排的。
“所以说这几层关系,别说徐掌柜对着黎先生多照顾尊重一层,就是咱们酒楼老板对着黎先生也客客气气的。”
伙计们聊着聊着便偏了,不说这些,说说吃的。
“真有那么好吃?”
“黎记卤煮老板姓黎,咱们账房也姓黎,你说是不是姓黎运道好?一个做小买卖营生的赚钱,一个扒拉手指头算盘珠子就把钱赚了”
“呸!我可没说。”
徐掌柜的领了工钱,笑眯眯的跟黎正仁说:“小黎你收完了就先回家,一会我来锁门,天快黑了,别让侄女担心了。”
“客气啥。”
抬手还没敲门,先听到里头他娘在骂人。
唉。
黎正仁现在对着回家都有些厌烦,回去就听这些事情。
黎家堂屋多了一张条案。之前堂屋就放了一张圆桌,三把圆凳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当初郑辉夫妻来做客吃饭,用的是里屋顾兆书桌那把椅子,四人正好能用上。
于是有天吃饭时,顾兆便说添些家具,黎周周说:“是该再买几个凳子,家里来了客人也能坐开。”
黎周周还没想来,什么条案?
黎大嗯了声,又添了个好。
因此搬到府县后,一直忙着生活、安顿、营生,忘了这茬。还是中元节过了后几天,黎周周听到周氏说前几天醋铺关门歇了一天,男人回去给去世的公爹烧纸了。
“我如今有了身子,不好挪动,去烧纸怕什么阴秽气冲撞了。”周氏这么说的。
他们一家搬到府县了,以后给阿爹烧纸咋办?
顾兆睡得迷糊醒来,发现老婆没睡觉,大晚上的还醒着,便带着睡意含糊问怎么了。黎周周先说没,然后相公就凑过来抱着他了,不说话就巴巴看他,后来黎周周便说了。
“过年了,咱们也能回去,给阿爹修修坟茔。”顾兆握着周周手说。
爹和周周为了他的仕途,陪读陪考,可不能当做理所当然的。离开了生活许久的地方,不习惯和思念是必然的。
顾兆说:“你不想吗?看爹,反正过年初一到初八应该是要歇业不开铺子的,我听郑辉说的,他家的药材铺子还有医馆,一直要到十五后才开。”
黎大当然是高兴回去过年了,说:“能回去是该回去的,还要给你们阿爹请牌位。”
院子灶屋门口外的月季花枝干抽长,有一簇还结了个小花苞。
日子过得飞快。
对面的骡子棚,鸡圈,还有茅房。墙角是两个架子车栽倒靠着墙放。
另一头,黎家三房黎正仁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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