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便是半个多时辰，等天顺帝谈兴尽了，才惊觉，“耕忠，什么时候了？”

先帝在时，身边有个汪泽田，是先帝亲自取的名字，说是寓意不错。后来天顺帝登基了，便效仿先帝，给他身边大太监朱贵换了名字，叫朱耕忠。

下午一点四十了，天顺帝说累了乏了，问了时辰，听闻这个点，才想起来问十四可用了饭？十四说无，早上用了几个包子赶路过来了，一路还未来得及用。

“臣弟不敢扰了圣上清幽。”

耕忠应喏，下去吩咐了。

“耕忠呢，让他给十四收拾个殿，就在前头，不要太近也不要太偏远，到底是立了功的。”

而跟前头母后太后抱团的那就是一些不得宠，圣上很看不顺眼的，像是赵家女赵家被灭族了后，进宫做妃的赵家女性命得以保全，位份也没掉，不过圣上对此人更是复杂，宛如打入冷宫一般。

宫中女子皆是如此，得宠的那就往三容那儿跑太后、皇后、容妃都姓容，是容家女，不得宠的被圣上厌恶的那就只能抱团慢慢的自生自灭。

太妃们不受宠的日子那就是一眼看得到头，连个希望都没有。仪太妃便是如此，守着一个偏僻角落宫殿，每日的膳食也是大打折扣，更别提俸禄总是克扣，一到入冬，火盆都不敢点送的煤炭都是烟大的。

不过今年例外，十四在外打仗赢了，后宫那些太监宫女就看清了风向，不敢再明目张胆乱来了，往这仪太妃这儿送的分例是足的倒没人给巴结奉承。

“太妃，十四皇子往咱们院子来了。”新来的太监一路小跑进来传话的。

小太监不是老人，不懂为何太妃半点都不喜色，听了话只能讪讪乖乖退去，他还以为传这么个好消息能得一些赏钱的。

这些人都高兴他来，但这院子的主人，他的娘并不稀罕他来。

“起来吧。”十四面色带着几分喜气，做足了要见到亲娘高兴的姿态，半点架子也没有，进了正院，屋里光线不好，昏暗了些，点着火盆，也没多少热乎气。

“母妃，孩儿回来了。”

“嗯，那就去用一些。”

母子二人落座，宫女分别布菜伺候。

“母妃，孩儿饿了些，您别生气，我慢慢吃。”十四道，果真放慢了，也慢条斯理许多，他说：“在外头打仗，时常吃不到一顿热乎饭，我就吃的快了些，养成了习惯”

十四便不说了，只夹菜吃，光捡着那一盘吃。

“母妃，我并无此意。”

历无病握着筷子手顿了，而后若无其事夹着菜吃，语气平静，像是说别人的事，“前年我被南夷掳走，您口中我的舅舅，逼我做大历奸细，先后折断了我的手骨，穿透了我的肩膀，皮鞭火烙各种不提，我被逼到悬崖，跳了下去九死一生。”

仪太妃被质问，却红了眼，没泪却疯癫了几分，“我宁愿生了一坨死肉，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呢。”

南夷对于王女来说是最美好的家乡，蓝蓝的天，鲜艳漂亮的花，空气都弥漫着芬香的味道，她受家人百姓的爱戴喜欢，她能无忧无虑的到处奔跑玩耍。

她的父王送她去大历，她做了大历皇帝的妃子。

仪妃那时候处境并不好，她只是个小国的王女，还肩负着父王期盼，想要减免对大历的岁贡，那时候康景帝对她，连对外几分体面也无，后宫人人看她笑话，知道她只是个玩具，这样煎熬了几年，宫里不缺新鲜的美人，她需要固宠，需要站稳后宫脚步的工具。

但仪妃对十四十分厌恶，她恨大历，恨大历的皇帝，若不是大历皇帝欺负攻打南夷，父王也不会送她前往大历。

“你怎么不去死，你那时候去死就好了……”

仪妃诞子后，盯着床上的这团哭声的肉，于她眼中，这就是污秽肮脏的，是流有大历皇帝血脉的，她无法对抗困境，生了下来，却又厌恶，但不能亲自杀死。

后来十四长到三岁，就被仪妃扔去了皇子苑其他皇子皆是五六岁才去的。

仪太妃持匕首想要十四皇子的命，这事还是发生了。

“阿娘，我在皇子苑时太想你了，奶嬷嬷说你不是丢了我不爱我，只是规矩如此，我偷偷躲开人跑回去看你了。”

历无病都记着，他亲娘想要他死，他只是固宠的工具。后来被那些皇子兄长们欺负，历无病知道，他背后没人，就算是哭，也得不到安慰，更别提给他出头了。

虽然只是两句话。

第211章 功成首辅48

太监耕忠弯着腰跟圣上回报仪太妃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奴才请了太医给十四皇子瞧瞧，幸好没伤到要害，不过那胳膊一刀，血肉模糊流了许多血，看着下手可真是重。”

第二天诚亲王进宫，天顺帝跟说笑料似得讲了一通，“……五哥可放心了？这十四还是个忠的，被抓到南夷，这么折腾也没想着叛变大历，可用可用。”

意思十四和其母没了母子亲情，以后如何拿仪太妃要挟十四。

“不是都伤着么，怎么跑来了。让进吧。”

谁知原本坐下的十四，又掀开袍子跪在地上，“臣弟有事求圣上。”

结果一听，十四前来求圣上莫要惩罚苛责他娘来的。天顺帝坐在椅子上，听着底下十四的请求都动容了这是什么傻子，他娘都要杀了他不想他活了，怎么还连罚一两句都不成的。

前头天顺帝倒是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皇家中人，就是天顺帝心里对着母后太后也没有多少母子情谊，都是面上尊重敬重几分，剩下的几个皇子，也就把一母同胞出来的老五能顾念几分，叫一声五哥，其他兄弟，天顺帝还真没放在心上，讲什么天家手足情的。

天顺帝自是安抚，沉吟了声最后说看在你的面上，此事朕就当不知道。

诚亲王便只能笑说圣上慧眼如炬。

还赐了忠亲王的府邸。

实际上，当时十四年龄到了出宫建府，不过恰逢先帝驾崩而后诸多种种外乱，拿捏事的谁都不在意十四，仪太妃也不会替儿子做主问一问，所以都忽视掉了晾着。

“朕给你赏个新的大的，等年后派内务院的去修缮，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天顺帝在外人面前做足了好哥哥模样，施恩痛快，说：“你年龄也不小了，前些年耽误了”

“哪能这般啊。”天顺帝拍了拍十四的肩膀，很是亲善。

十四便跪地，“不敢瞒皇兄，臣弟其实心有所属，不过他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儿，如今还在戎州，我不想负他。”

只是看着十四，心想，果然是没什么大出息，就一个民间的小哥儿这就绊住了心神若十四真想五哥说的有野心，图谋不轨，此时他指亲，求娶个有背景家世的女郎不是更得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