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多了一处，送自家孩子去学堂的，自然东西两村男人都送娃娃。以前除了村里富户，谁敢想送娃娃念书？那就是家里在富裕也不敢这么来，光束一年就二两，还别提纸笔墨了。

最重要是，读书成绩好了，还给奖银子！

“其他姓也行？”

赵泽耐心倒是好，一一回应村民。

“乡亲们请放心，我们学堂的夫子考核成绩定不会看姓氏定成绩。”赵泽保证，他知道村民想什么。

赵泽是秀才身，屡屡考举人都是落败，本是丧了斗志，已经开始培养儿子了，可如今村里盖了族学，请的还是进士举人做夫子，赵泽听闻消息时，兴奋激动难掩，心中也升起了再战的心思。

村里娃娃识字启蒙多了，大多乡亲都想‘试一试’，反正一年半两银子，也不算太贵，加上纸笔用最便宜的，要是自家娃娃是根好苗子呢？

因此东西两村孩子启蒙率还挺高的，也有远一些的村子送孩子过来。

黎府车马到的时候，村里可热闹了。无外乎，喜讯太多了。

她也不怕村里人说是非，因为不止她，刘花香也来，还有村里其他人。

王石头娘也是这半个多月来，脸上笑就没断过。

杏哥儿可真是顶好的。

“你家老小不是没考上吗？”刘花香直言，还在她跟前吹牛。

顾晨考上童生了。

好呀好呀。

都是小辈。

于是在京里车马来接时，黎大可是痛快，“收拾收拾，赶紧上京，别耽误了。”

李桂花几人见黎大要走，当属最舍不得的了没了免费茶水点心果子吃，还有这院子说话，黎家的椅子也舒服，还有下人伺候。

黎大是逃似得回京，回头望着村里的景致，其实脸上是笑呵呵的，褶子也深了，“……偶尔回来看看就成咯。”

黎大是大老粗，听不懂学问之乎者也的说话，可有一天他听懂了。

“我听到消息了，咱们这次主考官来头可不小。”

大家伙都安静下来，听这位黄兄说，这位衣着比他们好，听说家里经商，消息自是比他们灵通些。当然有些举人不屑与商人之子同坐，都在隔壁桌，这会听到主考官三字，只能话停了，咀嚼声小了，偷偷听这边怎么说。

“听说是首辅大人主考，这位首辅顾大人你们知道吧？”

“自是知道，《三年两考》就是顾大人修撰的。”

那昭州倒也没苦不堪言，刚去的时候是穷了些但民风淳朴，现如今更别提了，比中原还要好。黎大想。

“咱们这届恩科，若真是顾大人主考，咱们便是顾大人的门生了，真是幸哉幸哉。”

黎大听有人夸兆儿，也乐呵呵的高兴。

黎大皱眉，脸上笑也没了，他看说话的人。

“那你这骨头轻了。”

“不识字不读书，下田的老汉，不过做人道理我是知道的。”黎大正色，说：“顾兆他入赘不假，可在村里时琢磨出让天下百姓田里肥的肥料，在京里时写的书你们这些读书人看了没？有没有用？在昭州时，你去看看，那边百姓日子如何？”

“做人骨头要正，其他的那都是身外物。”

另一桌自是皱眉，有的不愿生事端，有的站出来替黎大解释。

不如畜生。

黎大看此人涨的脸红脖子青，怕被他气出好歹来，就说：“你别气了我不同你说了，你这后生年岁还不如我，怎么身子骨这么差，还咋当官？”当初兆儿可是骑马没日没夜赶路，几个地方来回跑的。

自是有护卫挡住了，口喊：“老太爷没事吧？”

撞人的一看这阵仗，还有被护卫叫的老太爷，当即是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人难不成是商贾？有来头的？他心中愤愤不平，只等他考中当了官，定要把这老汉打板子发落。

护卫应声，套马的，搬东西的，继续上路。

客栈那些看笑话热闹的读书人，等嘴里嚼了那几句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哑了声，许久

“黄兄，顾阁老入赘的夫人姓什么？”

且不说那位嫌顾首辅没风骨的举人当时是吓得跌坐原地，久久起不来，客栈众人有发笑的，也有同情的，还有都是举人便上前扶一把，好声安慰说：“你也莫怕，真假先不说，老太爷也没问你名讳籍贯，怎么知道你是谁？”

谁知这安慰没安慰到，反倒让那人吓得胆子破了，心想他住店，当时张扬，大声嚷嚷店家小二都知道他叫什么籍贯在哪里了，没准那老太爷的护卫已经打听到了，到时候进了京，这位老太爷给首辅大人一告状

当天夜里此人就发了风寒，开始发热，又吐又泄，同行租车的举人看不下去，怕耽误了他们进京时间，便说：“要不先坚持坚持，去了京里请了郎中看，那边郎中应当更好一些。”

“你们若是愿意守着他那边守着，我明日先启程去京里了。”

顿时房间里其他人都不再犹豫，说一起去。床上这位看着大家离他而去，只能气得头昏脑涨，可别说，同行车马走了后，这位病不药而愈，住了几日，最后是蹭了后头来车去京里的，只字不提客栈发生了什么，他得罪了谁。

马车又行了七八天终于到了京城大门。之后一路畅通无阻，黎大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外头景致，路过一处是，指着说：“这招牌可变了，以前是老王家的面馆，现在改成了烧饼了。”

“车停了，我先去买个糖。”

“也成，在外前头走一些，有条巷子进去后就是二街了。”

再次上车，这次就没停了，只是黎大看着太平正街，离着皇城越来越近，想到第一次送兆儿当差，当时他和老严各送各家孩子，大清早的天黑乌乌的，路上没什么人，越走近，那些穿戴官服的大老爷，那些说话避让他们都不懂，吓得是不敢往前，一身冷汗。

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