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而他沐浴在苍白光晕中。当朱检察官转身刹那，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定是酒精作祟。

路灯照亮我拽住他的手。多希望这份迫切不被他察觉，可苍白灯光比悬在墨色天幕的月亮还要刺目。

“……虽不确定那算不算信任，心意领了。”

“李采河主任。”

“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当然。”

“您为死去同事内部举报的事，我知道。理解您讨厌罪犯之子，全世界都如此，不敢奢望您例外。但明知这点……在我蒙冤时仍出手相救的，不正是您吗？”

虽有所料，亲耳确认仍令胸口发胀。不自觉地咬紧下唇。想拥抱道谢的冲动被理性压制。

“这话为时尚早。”

“……仔细想过，别这样。”

“停止你的尊敬。”

“不是出于正义感。只是不爽部长检察官叫停尹素妍检察官调查的梧松建设弊案。既然共事，迟早你会失望。”

“我会对李主任格外严苛，有时还很恶劣。现在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不需要努力。要出色。我看重这个。”

“那为什么辞职？”

朱检察官转向公寓外侧。我的手仍攥着他的衣角。

本已近到能抓住他手臂的距离，这一步更让身躯几乎相贴。仅容一张纸通过的间隙令人窒息。他散发的压迫感如巨石压住我胸口。

但预感落空，什么都没发生。

他像在忍耐什么般抿紧嘴唇，突然反手握住我拽他的胳膊。随夜风飘来的嘱咐，比他此刻表情简洁太多：“醉成这样，上楼小心。”

最终只是规矩行礼：“是，检察官。您也请小心。”

同样的道别再次传来。错觉他知晓我的失眠症。明明只是寻常客套。

我呆望着那宽阔背影，再次低头。

他对第二声告别置若罔闻，独自沿着来时的巷子离去。

*烂醉如泥的我进门就瘫倒在地。那支让检察官在门外苦等的雪糕，次日清晨在包里化成了奶浆。包装袋软塌塌的，没漏出来已是万幸。

检察官室的生活比预想顺利。曾邀我“联手“的朱检察官在我调职后再无特别表示。虽会严厉指正错误，偶尔单独训话，但对待方式与普通下属无异。

另一方面，朱检察官始终未结案我们首次共事的高丽人金某死亡事件。虽怀疑是弃尸，但既无证据又无嫌疑人，本就不可能起诉。

某日午休刷牙回来，发现朱检察官独坐办公桌前。久违的独处让我攥紧牙刷柄，终于问出埋藏已久的疑问：“为何不将高丽人金某按意外结案？”

“……明白了。”

朱检察官凝视着我继续道：“我们都认同高丽人金某是吞毒运输致死。那你觉得在丹贤市，能买到这个量毒品的地方是哪儿？”

“……莫非怀疑赌场世界？”

“退休矿工。”

完全不明白。

我把牙刷插进办公桌角落的玻璃杯，咀嚼着朱检察官的话。两起案件虽无关联，但赌场与矿工确有交集。

当初矿业协会引进赌场本就是为此目的。我不由想起在罚金科对我施暴的赌场理事“吴子贤“。

“难说。虽不清楚具体关联，但肯定有事发生。可能我妄想症发作。”

“若只有心证没有物证……”

“心证不也是线索？”

“正是此意。”

“李主任，今日失误。”

表面平静，实则没人喜欢天天听训斥。

“得买支红铅笔。教李主任用得上。”

“倒是会说话。”

“嗯。还以为这点很明确了。”

“需要搭档。”

近来与朱检察官的对话，除工作训斥外全是这般。方才提及“高丽人金某“案件也是想探听究竟。他显然毫无解释意向。

“脑细胞活动的声音都听见了。时机到了自会告知。”

“鬼才信。”

“那就看看李主任的失误。第一处：嫌疑人调查文件标题写成'嫌疑人警署资料1'，我能立刻明白内容吗？”

“那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