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圭浩状若无意道。我不自觉皱眉反问：“你怎知别组侦查官底细？”

“听到什么传闻值得好奇？”

原以为他只关心升迁相关。没料会对李采河上心。脑中响起不悦的杂音。

“……废话少说，先走了。”

李采河、宋课长、卢事务官都在伏案处理文件。检察室工作八成是文书。我们淹没在文山牍海中，用蓝顶针压住泛滥的字符。

宋课长在历任侦查官中算能干的，但不如李采河细致。无论是审讯方式还是证据解析能力，警大科班出身又当过警察的李采河都更胜一筹。

“是。”

余光扫过走近桌边的李采河。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和宋课长取走文件。天台谈话时的激动已收拾干净。初见时那副美貌固然夺目，但真正价值在于这份利落作风。

最近有笔200万韩元汇出记录。虽此前汇款更多，但这次时隔一年格外醒目。想到他给虐待自己的亲人汇款，本就纷乱的思绪像被铁耙刮过。

日期眼熟，翻查通讯记录果然没错。正是目睹李采河在官舍前与舅母交谈那日。也是我们在游乐场争执后步行回去的夜晚。

决定等下班再问李采河，先翻开新案件。两名二十代男子凌晨刺死餐馆老板，劫走七万三千韩元。这金额不足为奇为更少的钱和更荒唐的理由杀人的案例比比皆是。

刚过下班点，内线电话响起。听筒传来尹检察官声音：-朱检“说。”

“为何。”

“卓部长不在乎这个。”

-不清楚。速来二部部长室。

起身披上外套简短通知：“我去见部长。各位完事就下班吧。”

“明白。”

“哈……”

轻叹着走向走廊尽头的部长室。敲门获允后进入，尹圭浩还未到，卓成雄部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他如常热情起身紧握我的手。

这异常让我攥紧又松开手掌。卓部长向来从容，鲜少紧张。

“托您的福。前天刚见过。”

“不必了。”

“儿子今年高三吧？成绩如何？”

“还行，虽比不上朱检母校。”

全家福旁放着卓部长年轻时在国外的照片。之前被全家福吸引竟未留意。

“偶尔。”

我们在会客桌落座。卓部长略显不适地松了松领带靠向沙发。

正要开口，尹圭浩抢先道：“因不确定才和朱检商量着先推进。”“动吴子贤的证据真够确凿？最后让我背书是感谢，可一部部长完全不知情。侦查中本该向上汇报的。”

“因证据尚不充分，才和朱检商量着先推进。”

“天下哪有朱检看不透的事。想着您最疼卓部长，就算一部部长不知情，您终归会体谅。

尹圭浩虽像往常一样油嘴滑舌，眼底却毫无笑意。他虽因我分羹大案勉强配合，被卓部长当面点破终究不痛快。

这次卓部长看向我，我便先开口：“没有其他罪证。”

“考虑到可能牵出更多毒品或金融犯罪。这方面尹检察官更专业。我虽初任时办过金融案，如今在刑事一部，尹检更合适。反正联合侦查也不算撇清干系。”

这问题本显尖锐，却被卓部长特有的温和语调与神情中和。

尹圭浩平静作答：“没有，部长。”

犀利的问题。赶在尹圭浩瞥我之前我答道：“确实有此考虑。”

“死者当天确曾购买毒品。”

卓部长不仅顾虑尹圭浩，也在意我的复仇心。他比谁都清楚，尹素妍检察官死后，我在内部举报过程中如何痛不欲生。那些年被发配似地辗转于非籍贯地的地方支厅。

“明白，部长。”

“现有起诉证据还算确凿，我就不干涉了。毕竟吸毒属实。”

“明白。”

简短汇报就此结束。

“是，部长。”

门刚关上，卓部长便松弛地靠向沙发。皱纹密布的脸褪去部长面具，变回从小照看我的父执辈。

“是。”

“原来部长也知道。”

卓成雄部长是丹贤本地人，与姜宇成社长、吴子贤是高中同学，自然也与李吉永相熟。

况且李吉永命案发生时他已在检察系统，对侦查内情了如指掌。虽非承办检察官，但对朋友间的命案格外关注。

私下场合我也架起腿放松回应：“不会因吴子贤是高中同学就动摇吧？您多虑了。虽是梧松幺女，早被家族放逐多年。侦查期间梧松集团毫无接触，说明已弃之不顾。”

卓部长笑呵呵说着玩笑话，突然微微蹙眉。他轻拍沙发扶手，语气陡然严肃：“不知你怎么看待李采河，但我认为他不该因父亲罪孽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