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天边浮着橘色云霞。先开口的是朱检察官。

“用什么理由？”

“她会配合？”

“您真的没问题吗？”

我停下脚步。

您真的能这么快做决断吗？这才是我想问的。

“总问同样的问题。在我看来李组长也算情感迟钝的人，别把我当外星人看。”

“我也是。只不过比较能忍。”

言下之意是他内心远比表面痛苦。此刻他修长的手指似乎仍在颤抖。忽然想起他每晚服用的安眠药。

作为下属，我选择先说该说的：“那我明天联系吴在贤。”

“有具体方向吗？”

“按您说的，必须想办法申请到对卓部长的搜查令。他很可能还留着凶器。”

“凶手八年后用了同一把。第二次应该也没扔。”

“什么时候告诉尹检察官？”

“什么私交？”

他尾音带着苦涩。我们又陷入沉默。

惊惶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攥住。慌张四顾不见人影，才放松绷紧的肩膀。

“是。”

“什么……”

“难道……从证物室调包？”

“只要卓部长当年经手的案子里有涉及药物……”

“当然也要考虑其他可能。比如吴在贤当时能接触到的处方药。”

“啊……还有件事该早点告诉你。”朱检察官突然说，“上周我单独去监狱见了你舅舅。”

“见我舅舅？”

“……他没向您请托吧？”

不可能。舅舅不是那种人。

“想知道李组长和什么样的人生活过。”

“杂七杂八。舅妈还联系你吗？”

“回复了？”

“很好。”

路灯下，他掌心轻轻覆上我脸颊又离开。步道尽头出现散步的人影。温热的手残留着体温，依依不舍地松开。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仅止于此，很快切回工作话题：“明天起查卓部长的旧案资料。证物保管室也要去。”

证物保管室也要去。”

“就算不全也该有不少。未结案的材料通常保存得很好。”

届时丹贤支厅必将掀起轩然大波。我们调查上司的事一旦曝光，他和我会与卓部长一同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此刻我突然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这就够了。

由于吸毒证据确凿，令状很快获批。吴在贤不得不前来应讯。我们本期待她拒绝到场好申请拘捕令，此刻反倒有些失望。

但我们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请按这份问卷进行。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没问题。”

吴在贤如常打扮得体，但不停抓挠手臂的动作格外醒目。最近接受检方调查无法吸毒，她似乎正饱受戒断反应折磨。原本就不擅控制情绪的人，此刻更显得喜怒无常。

正独自平复呼吸时，迎面走来的宋系长与我四目相对。我率先笑着问候：“系长怎么来七楼了？”

“是。”

“测谎仪总会得出结果。”

他将手中易拉罐分我一罐。

“加油。明天一起吃午饭？”

“好。”

“可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