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请您别这么想。”

是啊，连这双更大的手都不再畏惧，何必害怕那个衰老虚弱的舅舅。

“喂。”

车载音响传出熟悉嗓音。是一部部长。

-嗯，周末过得不错吧？

“是的。有什么事吗？”

朱检察官和仍覆在他手背上的我同时僵住。全身皮肤泛起细密刺痛。

-谁让你们先动部长检察官的。

-你是检察官。另当别论。

-不管有罪无罪，动了自家人还是部长检察官，其他检察官能坐视不管？舆论压力很大。就当杀鸡儆猴，停职几个月就好。看在我和你八年同门情分才提前打招呼。好好跟这位调查官解释。

听到朱检察官的回答，我加重指尖力道按住他。漆黑的瞳孔这才转向我。浸透阳光的褐色眼眸里，愤怒正熊熊燃烧。我缓缓摇头。

我无声翕动嘴唇：『我没关系的。』朱检察官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捏碎方向盘，最终艰难开口：“明白了。”

我像被海水浸透般瘫在副驾驶，仰头望向挡风玻璃外的蓝天。湛蓝天空如同倾泻的海水，要将早已沉没的我们彻底压垮。

停职前的缓冲期还有几周。这些天朱检察官本就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接到一部部长电话后更是情绪跌至谷底。

他没能完全藏住阴郁神色。虽未提高嗓门或发脾气，但整个检察厅都察觉到异常。连向来迟钝的卢善熙事务官都连着几天小心翼翼观察气氛。

“朱检，卓部长和吴子贤来自首了。”

“我办公室。看来是确定会发逮捕令，想争取减刑。”

朱检察官习惯性用笔尾压住嘴唇沉思。搜查令签发不久。若对方已掌握我们手中的关键证据，内鬼范围就能大幅缩小。

不是尹圭浩检察官，就是宋河那科长，或是其他办公室职员。究竟是谁？

“……审讯我来负责。”

尽管被极力劝阻，朱检察官仍轻轻摇头：“没关系。我已经调整好了。”

我们的亲近如此明显吗？还是有人走漏风声？我直视尹圭浩检察官的双眼没有回避。

”

这个决定让我比尹检察官更震惊。

如此急躁的决定不像朱检察官作风。不祥预感如铅块坠在心头。

“当初我这么建议时您可听不进去。”

确认朱检察官是认真的，尹圭浩顿时喜形于色。

“李主任，文件多久能准备好？”

“就这么办。那我去尹检办公室见见那两位。”

朱检察官刚离开，卢事务官就从显示器后探出头。她脸上挂着罕见的忧虑。光看眼神我就猜到后续话题看来内部消息已经传开。

毫无嘲讽之意。仔细观察近在咫尺的宋科长表情，也确实充满关切。于是我挤出微笑点头：“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

“是我请求低调处理的。本来我们办公室就处在风口浪尖……”

意外获得的安慰让酸楚涌上喉头。难以置信地感到眼眶发热，连忙低头。

宋科长用比平时更洪亮的声音附和：“当然。谁不知道李主任工作能力。”

直到午休朱检察官都没露面。反复查看手机也杳无音讯。因公务产生的失落不算失落。

漱口回来时，发现朱检察官已回到512室。他见到我们立即下达指示：“宋科长确认取证进度，优先拿到已分析完毕的手机报告。”

宋科长恭敬低头。

“是，检察官。”

“嗯。”

今天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气色比早晨更疲惫，眼里残留着与尹检察官交锋的痕迹。本以为要谈公事，他却抛出截然不同的问题：“心情好些了吗？”

“李主任劝我不要自责，道理都懂但很难做到。”

他明显一怔，随即点头承认。多希望与我无关，偏偏猜中了。

“不必为我赶进度。”

“对您对我都重要的案子，慢慢来又何妨？您曾为这案子拼命几个月前它还像您活着的全部意义。如今却因我仓促处理，实在令人担忧。”

低沉的嗓音让话语凝滞。脑海中浮现去年冬天游乐场那句颤抖的告白：『想守护的东西早已全部离开。李主任是例外。』短促呼出一口气。虽不谙恋爱，但无需追问也心知肚明他想守护的是什么。

“……检察官，我也一样。”

眼前的身影骤然停顿。我仰头注视着他，用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道：“只要您能对这件事问心无愧，我甘愿牺牲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