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法门, 变化多端, 着实叫人不能看得清明。
行宫不大, 前方铺开一片敞地, 在那敞地上, 两名剑修昂然而立, 正含笑往青影处看来。
他身旁那散漫不羁者也笑道:“一日更比一日厉害, 我那长澜师侄出来后,若是进境不够, 怕是连叶师侄的身影也难以摸着, 岂不可怜。”
风凌奚虚扶一把,笑道:“快去休息罢, 修炼虽要紧,但也莫要太过损耗才好。”
而后,他与两位师长告别,果然就回到一间房内。
再说叶殊回到房中,盘膝端坐,神识却探入混元珠里。
大约是随叶殊心意而动,他原本炼制的亭台楼阁并无变化,但那原本凹陷的地坑却更深更阔许多,他所结乃是紫丹,神识能有百丈之远,也不过堪堪能探出尽头罢了。而那悬浮的小岛也更扩大十倍,那些亭台楼阁原本占据大半个岛屿,现下却只缩在一角,于其外围灵田扩张,已达至百亩之多从前他与晏长澜精心挑选珍稀灵植栽种于灵田之内,只嫌灵田不足,如今扩展这许多,那些灵药灵花却不必再那般拥挤了。
此时,因时常有混沌水喂养,涅金蜂中也孕育出一个头领来,为涅金蜂皇,其身上妖气极为浓郁,几乎堪比金丹修士了。
又有那广阔草地之上,一群啮牙凶虫,正在啃食几种灵矿。
这等啮牙凶虫,早年叶殊并未驱使,只当做与晏长澜联络之物,但它们到底乃是凶虫,三五只许是用处不大,可一旦凑集成群,待对敌时尽数投放出去,便是乌压压好大一片,对手施展什么法术法宝、符阵法,统统都能被它们啃食一空。
因一直致力于繁衍族群,头虫如今仅仅堪比筑基,且上百只啮牙凶虫仍少了些,虫群一出,纵然所向披靡,也总会有损失之处。故而还须代代繁育,至少有个千八百只时,才算有些规模,堪可拿出对敌了。
莫看岛屿、灵田、地坑俱是变化甚多,那一根黄竹却是始终不改,其凝聚白霜化为混沌水,虽品质也随之更高许多,却依旧每日一滴,似乎便是到了亘古去,也要如同现下一般无二早在上次炼制亭台楼阁时,叶殊已特特为此物做了个小小花圃,如今花圃围着黄竹,外头的变化,半点干扰不得它。
泉眼不甚大,其中灵气氤氲,几乎要凝聚为实质,泉中之水犹如灵液,且更清凉通透。
叶殊微微动念。
诸多灵田登时分开,其中大片仍旧在楼阁之外,分割为许多大小不等的田地,也有少数移入亭台之间的园子里,上头栽种的乃是品种不一的灵花,便使园子里遍处繁花,清香扑鼻,而那涅金蜂的蜂巢也坐落在园子的中心之处。
一时间,灵气环绕流通,弥漫在亭台楼阁之中。
叶殊稍稍整理混元珠内诸多物事,这才收回神识,阖上双目。
如今,是积蓄法力之时。
几日后,叶殊仍在荒岛上习练身法、术法等,倏然间,他陡然生出一阵心悸,仿佛有无形之物压在心头,震得心脏嘭嘭急跳不停,叫他通身精血躁动,竟不能再安心修炼。
但叶殊并无放松、欢喜之意,只因他心血来潮、焦躁至此,必是与他性命相连的道侣出了意外,恐怕即便长澜顺利脱身,此时也是情况不妙,耽误不得。
混元珠里,啮牙凶虫亦在躁动,乃是有一雌虫不断逼近。
然而澎湃煞气疯狂席卷,铺天盖地,仿佛天地间遍布血腥一般,叫人心惊肉跳。
叶殊恍惚间, 竟好似见到了前世八方锁天阵内始终护持他左右、斩杀无数敌人的血傀天狼,只不过,那时的天狼面无表情,眼中空无一物, 只知屠戮与护他周全, 而今这人虽被煞气包裹, 但双眼炯炯, 所见俱只他一人。
叶殊闪身迎去, 晏长澜俯身而来。
晏长澜死死盯住叶殊, 长臂一展, 已将他搂入怀里。
重重阵盘布置在洞口,叶殊行事有条不紊, 待把这洞口封锁得密不透风、将外来神识也都能抵挡在外后, 他再闪身, 带晏长澜一同回到混元珠里、进入那主屋之内。
晏长澜紧搂叶殊, 额头上大汗滚滚, 一言不发,通身的气血不断翻涌,煞气涌动间, 他浑身火热,竟然无法自控他已记起生死之路中种种事,路外时日不算长久,可于他而言却是多世轮回,无数年不曾与叶殊相见。
然而,到底难以忍耐,越是忍耐,越是痛楚。
晏长澜越发灼热难当,他双臂紧箍叶殊腰身,眼中那点清明倏地明灭不定,化为一片幽深。唇舌之间,他再无半分忍耐,几近啃噬,交缠不休。
不多时,床褥中水声不断,气声似有若无。
不知不觉间许多日过去,风凌奚虽信得过自家爱徒,可等得久了,也难免有些担忧,唯恐爱徒心中有障,在行走生死间时迷失自我。
这一日,那闭拢的黑点倏地扩大,搅动周遭气流,叫小行宫里的两人瞬时察觉,不必互相示意,已极快闪身,一齐来到近处。
风凌奚眼中微亮:“长澜出来了。”
两人俱是元婴修士,自不会生畏,但晏长澜先养无敌气势,又在生死之路中淬炼许多时候,流露出的无形恐怖,却也叫他们隐隐生出一丝忌惮。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在此路历练时,遭遇极多,也迷失了好一阵子,只是他意志尚可,终究还是勉强清醒,撑着离开。后来淳于那厮入得其中,所见所遇也差不离。
淳于有风也皱了皱眉,道:“你我近前一看,若有不妥,一同出手将他制住,以免惊动了他,叫他迷障更深。”
但二人又立时察觉,晏长澜看似暴戾,又有煞气弥漫,可他眼中分明并非混沌一片,乃是神智尚在之相。不过能保住这神智,许是另有契机,才叫他支撑下来那契机定然不是他们这两位师长,而是他如今意欲寻找之人。
淳于有风一时无言,禁不住也笑起来:“还是送他一程罢,他这般的模样,若是太过冲动,你我也要同叶师侄说一说情才是。”
两人跟在晏长澜身后,只觉他身法比从前更快数筹,也更为娴熟,他似乎与叶殊有相见手段,竟是径直朝那荒岛而去,动作犹若奔雷,快似流星。待临近时,二人又瞧见一道青影极快出现,纵身相迎,便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淳于有风也笑:“罢了,久别重逢,年轻小辈总是热络些。你先离个几百里,莫去搅扰小辈亲近,我去将小行宫取来,与你会合。你我就在小行宫里等着,待长澜气息稳固了,自然来见你我,到时再关爱不迟。”
淳于有风归来后,果然将小行宫停在几百里外,也是远远守关之故,叫旁人不得接近那荒岛。
他不曾被那杀戮、暴虐弄得失去理智,却在爱侣纵容中没了清明。不知不觉间,他一应爱意尽数交托,胡天胡地许久,才总算由情|潮中清醒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 叶殊方才醒转,睁眼时,就见晏长澜眸光沉沉,内中似有说不尽的情意, 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晏长澜垂眼,见叶殊神色如常, 半点不曾嫌他孟浪, 心中越发满足, 不由脱口而出:“这些时日我很欢喜, 方才瞧着阿拙在我怀中更是喜不自胜, 便不愿起身了。”
晏长澜瞧见叶殊那素来冷淡的面上略带一抹飞红, 虽转眼即逝, 却镌刻在他心中, 不由就看得呆呆愣愣起来。
晏长澜禁不住笑开,恍惚间,似有当年那少年城主的飞扬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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