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梦魇第一次、真真正正展现出了“恐惧”。

而这一次，它却改变了风格。

它显得越强硬，也就意味着越脆弱。

从一个被注视、被操控的低级主播开始，温简言步步为营，一点点给自己的身上增加筹码，终于已经到了梦魇不得不慎重对待，甚至不惜抛弃掉之前的所有布局，哪怕杀死他都在所不惜的程度。

温简言的话还没说完，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黑暗的楼梯间深处，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阿尼斯那张苍白的脸渐渐出现在光线下，一双膨胀突出的双眼微微一动，聚焦在了温简言的身上——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种强烈的恶意和狠毒就瞬间满溢出来。

“去。”

霎时间，整条走廊上的黑暗都翻滚起来，恐怖的气息陡然攀升！

他？

雨果眼神一沉，怒喝道：

萦绕在黑暗空气中的烟雾瞬间拧成细而强韧的大网。

下一秒，温简言以一种无人能敌的可怕机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无人聚焦的状态，他猛地后退一步，踏入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在红色烛光下彻底凝实的楼梯中。

“我去！！”

“这家伙也太他妈贼了，他刚刚让雨果别靠近，就是为了卡一个他无法看到的视角开楼梯，看似是束手就擒，实际上早就做好随时溜走的准备了！”

“雨果这人，虽然单兵作战能力无人能敌，但说到底还是太傲，也太有底线了，不可能会允许阿尼斯就这么把他对手弄死的。”

等雨果和阿尼斯赶到温简言刚才站着的位置时，他人已经消失了，伴随着红烛一切湮灭的，还有那本就不该存在的、通向第五层的楼梯。

才刚刚骂到一半，就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阿尼斯一怔，下意识地扭头，却正和雨果幽深的双眼对上。

“我问，我让你动手了吗？”雨果再次缓慢地、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在对方那毫不动摇、没有任何情感的注视之下，阿尼斯刚刚还膨胀至极的怒气，下一秒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

雨果垂下眼，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倦怠，但却莫名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灰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他指间。

“那么，就是觉得我会主动放过他？”

“没，没，我当然不可能那么想了……”阿尼斯被他逼迫的丢盔卸甲。

无论雨果真实想法如何，他都不可能以自身的意愿停止对匹诺曹的追杀。

雨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冰冷的黑眼睛深处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是，如果下次你再越过我随意行事，我会先杀了你。”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似乎并无威胁的含义，但是，阿尼斯听了却不由得背生冷汗。

“是，是，”他只得应声，“下次不会了。”

阿尼斯咬紧了牙关：

*

温简言在那条小路上拔腿狂奔。

果然，温简言还没逃走多久，在小路的最末尾，两道身影就一前一后地出现了。

“他在那里！”阿尼斯眼尖地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道正在玩命狂奔的背影。

“那我们现在……”

温简言一路向前跑，耳边忽然再次响起了“滋滋”的机械音，他抓住时机低头一扫——随着进入小路而平息下来的直播间，居然再一次开始了骚动，挣扎着开始断线重连。

果然，两道身影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就意味着，“观察者”越多，控制力就越大。

【观众就是上帝，热度就是一切】

梦魇在这个副本里对他的围剿，不仅仅只是派出了两个极为难缠的对手，更是为了增加他出现在镜头前的次数。

热度就是一切。

但即便他很早就明白了这点，依旧无法对现状做出什么改变——想要从绅士手中拿到残卷，他就不得不将自己置身于聚光灯下，带来的“观看效果”越好，直播间内流量就越大。

温简言咬咬牙，抬手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入到了四合院之中。

他们正和此行的目标撞了个正着。

阿尼斯唇边掀起一个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没办法，”温简言喘着气，短促笑了声：“人总得试试嘛。”

雨果将唇边的香烟拿下，猩红的烟头明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跟我回去，我能留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