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知道仪式失败，所以为了不承受巫烛可能转移过来的的怒火，于是所有人都一起连夜逃走了？

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巫烛抬眼向四周瞥了一眼，眼眸深处倒映着无光的天空，说道：“这里没有人。”

从他的视角里，整个小镇都已是空城，再无第二个活人存在。

只不过，或许已不能完全被称之为活人。

温简言快步冲入其中。

仍然被挂在原处的德叔愣了，显然没想到温简言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本以为这家伙会一去不回，再不现身的。

“其他人都去哪了？”

在温简言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德叔一直在一点点地、缓慢地挣脱着束缚，直到现在，他其实已经恢复了很大一部分的行动能力，

德叔的表情狰狞，嘴角扭曲一瞬，下一秒，整个成衣店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无数人皮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动，他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整：

可是，下一秒，某种更可怕、更无解的力量自上而下的漫入店内，像是轻轻拂开一簇火苗一样，一下子就将一切消弭，刚才还即将爆发的恐怖场面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制了下去，再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怎么可能？！

温简言后退一步，让开空间。

但是，他却似乎仍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惊疑而惶惑。

“……”

他看到了第二个人。

无论眼神还是姿势都像是在说——

那不会是人。

绝对不可能是人。

“还没有。”人类青年向着祂的方向转了转脑袋，态度带着不自知的熟稔，对祂的存在没有丝毫抗拒，在两人的身后，影子彼此紧密地交叠缠绕，似乎生来就该站在一起。

“没有。”祂说。

“别气，”青年低声笑了笑，道，“问出答案来我们就走，乖。”

德叔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强烈的战栗从骨骼深处升腾而起，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细细打着颤，脑海中的每一个象征着理智的神经都在拒绝相信——怎么可能？

可是，冥冥中，却好像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无论是在第一次仪式时的现身，还是对那片死地的了解，甚至是身上镌刻的神名……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鲜明的、但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明明才刚刚过去几十秒，但他的声音却嘶哑粗噶，几乎有些失真了。

话音出口，德叔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一样，

他的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却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的逻辑，“除了我们之外，小镇上另外一半的人都在那里——如果小镇中的其他人不在了，那大概就是向着那个方向去了——离开小镇，顺着铁轨，有祂在，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德叔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出来。

第670章 【初始】

随着脱困的神明离开刺眼的金光已经彻底消失，坟地内已重归黑暗。

他们一言不发地站在坟墓四周，肩膀垮塌，身上散发着灰暗绝望的气息，哪怕戴着面具也遮掩不住。

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更何况，最关键的“囚笼”还受到了无可挽回的破坏。

“没办法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沉闷的叹息声从面具下传来，语气悲凉，“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了……”

现在他们失败了，也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在一片衰颓的气氛中，从刚才开始就久久呆立在原地，几乎令人疑心化作墓碑一员的老妪忽然动了，她颤颤巍巍握紧拐杖，用力杵在地上，然后缓缓下蹲，布满皱纹的老手张开，缓缓攥了一把坟土在手里，在土壤的侵蚀下，她的手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似乎正在飞快腐朽。

虽然人皮衣和面具能阻挡地面带来的诅咒，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仍能直接接触这些坟土而不受侵蚀。

沙土自她的手指间泄露下来，最终，老妇张开手掌，掌心之中只剩半截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去吧，把所有的碎片都收集起来。”

“可是……”镇民呆呆握住碎片，茫然发问，“收集起来能有什么用呢？”

可老妇却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另外一人，惨白的面具遮挡住她的面容，只有沉闷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被问到的那人一怔，但还是回答：

小镇中的人数少，并不仅仅是因为传承至此、人丁已然稀薄，更是因为另外一部分人并不在小镇内。

“很好。”老妇庄重地点点头，拄着拐杖缓缓走下高而空的坟冢，在此对比之下，身形显得越发佝偻，“本来准备先举办仪式，在等船来，但现在只能反过来了……剩下的铁轨不必铺设了，我们去海岸线，直接开始第三次仪式。”

注视着老妇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众人茫然站在原地，困惑地面面相觑。

可是，事已至此，所有的优势都已经失去，现在怎么会有成功可能呢？

……死海。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